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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高如山 大学通知成了催命单
中国教育先锋网 2003-08-12 李春岩、臧云川、万红

    53岁的陕西榆林南郊农场农民景统仕在二女儿景艳梅以高分东北师范大学录取时因为高昂的学费而选择了自杀



    贫困生:越过学费这座山

    

    穷人家的孩子最重要的出路就是上大学,尽管只有初中文化,53岁的陕西榆林南郊农场农民景统仕生前一直这样告诫自己的儿女。景统仕正在上学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成绩都很优秀,特别是二女儿景艳梅今年高考考出了理工类533分的高分,被东北师范大学录取。但是,就在女儿考上了大学后,景统仕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

    学费“杀人”?

     6月16日,景统仕托人从省招生办打听到女儿被东北师范大学录取,一家人算了算,第一次去大学至少也得带上一万元,景统仕立即从炕上爬起来筹款。但这次筹钱很不顺利,奔波几天,景统仕也没有借到一分钱。

    他的妻子告诉记者:“他说(孩子)考取了大学,他供不起孩子念书。负担太重了,然后脑子转不过来,转不开了。”7月14日,就是在这间平房里,景艳梅的父亲景统仕喝下农药自尽。

    景艳梅:“我的费用问题肯定像导火线一样的,我爸爸肯定也是考虑到以后我弟弟妹妹上学,那时候更拿不出来钱了。”

    家里的11亩菜地就是景家姐弟上学的指望。今年雨水大,菜价卖不上去,一些菜烂在地里,每亩地还要亏上个几百元。景艳梅的哥哥算了一笔账。农场菜地每年每亩要投入1000元,如果收成好的时候,每家一年能有4千元的收入,可弟弟妹妹的学费每年合起来就得7000元。这家人大事小情都得靠借款。景艳梅的哥哥:“今年这地里面根本就没有收入了,能把投资的掘挖回来就不错了。春天莲花菜基本是五、六分买得起,柿子现在是一毛多,价值比莲花菜还多一点,现在刚刚乱七八糟,损失特别大。”

    在景家,我们看到这一家人的家用电器:一个15瓦的灯泡。他们一天只有2顿饭,中午11点一顿,晚上9点一顿。景艳梅:“我们去年过年的时候吃过肉。我父亲去世了几天以后,家里边都不想吃饭,我哥就买回来一点肉,我当时就觉得难以下咽。我当时就想,为什么在我父亲在的时候不买着吃一次肉呢。”

    采访时,景艳梅常常陷入回忆中。她说,父亲生前常告诫自己,穷人家的孩子出路就是上大学,然而贫困和学费形成的强烈反差却把父亲逼上了绝路。“要是早能想到有今天的话,那即使不上大学也可以。人的生命不是最宝贵吗?只要我父亲能陪在我们身边,那我们即使不上大学也没有关系。”

    几年来,家里为了三个孩子的学费,负债已经有1万多元。为了给景艳梅上大学申请资助,临去世的前一天,景统仕还忙着去派出所等部门盖章,证明家境困难,然而这个章也没盖下来。景艳梅:“我爸爸他当时回来,我不在跟前了。他就跟我嫂子说,他说他已经老了,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在榆林一中读书时,景艳梅每顿饭费平均不过1元5角,除了毕业照,景艳梅没有照过照片。

    

    景统仕走上绝路并没有减轻这个贫寒家庭的负担,相反给家里的账单上又多添了8000多元的医院抢救费。他的大儿子说,不到一个月妹妹就要去上学了,他不愿意让妹妹因为贫困而失学。

    榆林地区南部是山区,北部是沙漠,是陕西省级贫困地区,官方上报的人均年收入只有1518元。在景艳梅就读的榆林一中高三年级五班80多名学生中,家庭人均年收入在1000元以下的贫困生占到30%,与此同时,这个市重点中学今年的高考升学率达到90%以上,也就是说,班里很多学生同样面临大学学费的筹措问题。

    今年考上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赵磊就是其中的一个。赵磊的班主任赵毅斌对记者感慨:“他怎么有个好的出路?只有念书出去考上以后,他马上就面临着学费问题。他自己非常愁,所以好多娃这段每到假期就开始打小工,挣点钱。”

    我们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赵磊。这个暑假,每个凌晨5点,他就来到这里开始做小工。干上十几个小时也只能挣20元钱。几千元的大学学费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赵磊:“难度有一个山的高度那么大,大学一般下来需要四万到五万。就是贫困学生不花钱的学生四万到五万。像我们家的话,四年能提供上个八九千就顶多了,四万多跟八九千都是天文数字。”

    为了能为儿子读书赚份学费,几年前,赵磊的父母先后从农村来到榆林市打工。赵磊:“母亲为了让我上大学进城来干活,为了省四块钱车费,坐了一个顺路的三轮。半路上撞了,粉碎性骨折,全身就瘫痪了。四五年了,现在情况没有好转。”赵磊的父亲每年从正月干到腊月,身患胃病、糖尿病也一直不舍得花钱去医院。

    每月赵磊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父亲拉三轮车挣来的600元,一家人生活费每月只用40元。现在,赵磊面对的第一年的大学学费8200元相当于这家人月收入的13倍。而那些不能出来打工的农村家庭,面对的情况还更糟。

    

    坐落在陕北黄土高原中的榆林罗硷村共有100多户人家,基本上靠天吃饭。村里读高中的学生有20多个。几天前,一户姓房的人家,得知女儿房栓梅考上了大学后,母亲却想到了放弃:“我说你爸爸这么个情况,供不起,你不要念。”

    房栓梅:“就因为没钱就不上了,以后我会后悔一辈子。”

    房家的家庭收入非常清晰,每年3担黄豆、4担谷子、一口猪,年底时卖一卖,收入约900元。房栓梅母亲:“家里半年没收入,喂个猪还就这么大,就盼着猪长大。”2天前,房栓梅的母亲又卖了些黄豆,一家人数了又数,凑起来不过1000元。而女儿一年的学杂费,就是这个数字的8倍。

    记者:“是不是也觉得挺心疼他们的?”

    房栓梅:“我感觉有一种犯罪感。我妈就一个人种地太累了,有时候家里面的饭都吃不上。她太忙了,我爸又那样(生病),啥也帮不上,钱也挣不来。”

    在罗硷村,农户们家庭平均年收入1000多元,以目前大学学杂费平均6000元计算,4年的学费就是他们年收入的24倍,也就是说,就算一家人一年没有其他花销,也要攒上24年。全村二十几家有高中生的农户,没有一家能靠自己的力量凑足学费。而当地政府由于多年财政赤字,也拿不出更多的钱给予资助。

    房栓梅父亲为此十分无奈:“就是没路子,不想办法贷些钱就没办法了,就念不成了。”

    房栓梅从老师那里打听到,大学里有助学贷款,但因为还贷情况不好,现在借贷也很困难。与此同时,因为家里已经欠下债务,父母向附近的信用社也没贷来款。而这并不只是房栓梅一家面对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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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经济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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