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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守铬:爱写诗的村小校长
中国教育先锋网 2007-02-02 茅卫东

    “墙上的这些标语是灵溪四小换下来的。”

     “这个班的课桌椅是从温州三中要来的。”

     “这1000册图书是我从各地捐给教育局的图书中淘来的。”

     “这些随笔本是苍南县第一实验一小捐赠的。”

    走进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对务第一完全小学,31岁的杨守铬校长就这样开始介绍他的学校。

    重建校园

    2006年8月的“桑美”台风,使温州地区遭受重创。对务一小仅有的一幢教学楼上的瓦片全被台风刮跑了,操场围墙被刮倒2/3。台风过去15天后,杨守铬被灵溪四小派往所属的完小对务一小任校长。学校共有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其中一年级只有四名学生,全校连杨守铬及三位支教老师在内,共有11名老师。

    朋友和同事都不能理解杨守铬。在灵溪四小,杨守铬任教一个班的语文课兼班主任,周课时是14节。到对务一小任校长后,他任教六年级的常识课和三年级的语文课兼班主任,周课时是12节。但他的工资仅仅比过去多了50元,也就是增加了一份校长津贴。用通常的标准衡量,杨守铬到完小当个校长,是很不划算的。

    然而,爱写诗的杨守铬不这样看。

    到学校后,杨守铬和老师们一起进行校园重建,清除操场上的淤泥、石块,重修围墙,翻新房顶。然后,他化缘一般从这里弄一些课桌,从那里要几块黑板。东西虽然都是别的学校淘汰下来的,但还能用,也比对务一小原有的要好一些。

    但这并不是杨守铬面临的真正的困难,让杨守铬费尽心思的是如何改变老师的工作状态。因为各种原因,学校10位老师里,曾在该校当过校长的就有四位。虽然学校是灵溪四小所属完小,按理老师们的待遇应该和总校一样,但实际上,这里老师的一些待遇没有及时得到兑现。他来之前,老师们在上课时间时常离开课堂去做其他事情,哪怕领导就站在旁边。

    杨守铬不能容忍这种现象。

    他对老师们说:“待遇是应该给大家的,这个事我去跑。但是,第一,你们要给我时间,第二,应该做好的事,大家必须做好。如果该做的事大家不做,那我只好天天守在学校了。”

    他开始跑财政局、教育局,几次三番,终于把拖欠的收入要了回来。老师们对新校长服气了。接下来,杨守铬开始抓教学常规,整整一个月时间,学校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那些日子,我每天回家,衣服都不脱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不爱教育爱学生

    杨守铬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热爱教育的人。还在上中师时,他就喜欢文学,爱写诗,但从来不投稿。他说,写诗是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是想让自己活得纯粹点。走上讲台已经10年,这种生活方式杨守铬一直保持着。

    师范毕业后,杨守铬挎个包旅游去了,快开学了才回到家,“最后一个从教育局拿到分配通知书”。他被分配到位于郊区的浦亭小学,学校离家并不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但一个月后,杨守铬住进了学校。他喜欢夜幕降临后校园里的恬静,还有学校对面那座名为“南山”的小山岗,“看到它,‘悠然见南山’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过,杨守铬任教的那帮四年级的孩子,没有让这位新老师体会到“择英才而教之”的那份悠然和愉悦。开学初,杨守铬想了解一下学生的学习情况,做了一个小测试,全班平均分只有30多分。

    虽然爱好的是文学而不是教育,但杨守铬还是非常认真地备课,上课。到期中考试时,他的班语文平均分变成60多分。不久以后,他的班在乡里考核总是名列第一。杨守铬认为这不是他有多高明的教学手段,而是归功于他对学生的关爱。最初一段时间,面对他任教的第一个班,面对这一群纯朴的学生,杨守铬给他们布置的家庭作业是回家洗澡、洗头、换衣服,衣服不一定要新,但一定要干净……

    由于住在学校里,杨守铬和周围的群众渐渐地熟悉了。有些调皮的孩子在家里惹了事,气急的父母就把孩子拉到学校让他教育。那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杨守铬坐在办公室看书,一位母亲拉着孩子出现在他面前,撂下一句话就干活去了。杨守铬了解这个学生的性格,这是个倔强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孩子。杨守铬没有批评他,只是说:“到窗口去观察10分钟,然后说说自己看到了什么。”窗外热浪翻滚,农民在顶着烈日干农活。10分钟后,杨守铬轻声问这个学生:“你妈妈现在正干什么?”学生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杨守铬认为,其实每个孩子都知道什么叫爱,都能感受到身边的爱,需要的只是肯定这种爱而已。

    工作的第二个学期,他担任了学校语文教研组长。第二年,县教育局举办了首届教科研论文评比,在同事的怂恿下,杨守铬写下了第一篇论文《电教使用的误区及矫正策略》,获得了一等奖。后来,又有一些论文在县、市级的评比中获得了一、二、三等奖项。看到他的成绩,校长说:“把两个班合起来给你教吧。”他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在浦亭小学,杨守铬组织开展了不少工作,但是他觉得自己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还是创办了校刊《浅草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是杨守铬对那群孩子的期许。虽然审稿、改稿、组稿、排版、插图等所有的工作都是他一人在做,但他依然坚持一个学期要出两期。有朋友问他:“你不是不爱教育吗?怎么做事情这么积极尽责?”杨守铬说:“尽责也谈不上,只是每个生命都是需要尊重的,他们有享受平等的权利。”

    调到对务一小后不久,有一天上课,他让一位学生朗读课文,其他同学告诉他,这是班里的差生,不会读课文。看着面红耳赤的学生,杨守铬说,他会读的,只是读得慢些。杨守铬发现这位学生对《飞翔的鸟拒绝忧伤》这本书特别感兴趣,就把书借给了他。几天后,杨守铬在走廊上碰到他,问起这本书,周围学生说他不会看书,学生又是面红耳赤。杨守铬说,他会看的。杨守铬说,他不奢望对学生一次两次的教育就能够取得多大的成绩,就能让学生有多大的进步,但是,他希望每一个学生毕业后都能够记得,老师是关爱他们的。

     绝望中的奔突

    但他的关爱似乎改变不了学生的宿命。一些学生小学毕业不久就写信告诉他辍学了, 因为家长认为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经商。

    “他们是多么好的孩子啊,可是小小年纪却辍学了。”杨守铬很痛心,但他无能为力,加上心灵敏感而体验到的生命的虚幻无力,他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在学校呆下去了。

    2000年暑假,在工作四年后,杨守铬瞒着父母卖掉了自己的摩托车、手机,凑了一万四千块钱跑到北京,想在这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朋友的帮助下,他进入北京大学旁听。除了有选择性地听些课程,杨守铬几乎把剩余的时间都用在阅读上了。在与福柯、弗洛伊德、荷尔德林、尼采、叔本华、康德、黑格尔等大师对话后,杨守铬认输了,他用一首短诗表述了自己对于人的价值和意义以及生命存在的感悟:

    我们知道有那么一天

    水停止了流淌

    墓山上不再有杜鹃花盛开

    绿草不会再有枯败

    死亡停止死亡

    生存停止生存

    我们不再需要祭奠和接生

    没有温暖、没有寒冷、没有风

    只有沙子、沙子、沙子……

    但是,杨守铬还是不甘心。他说:既然这个世界不能给人存在的意义,那么就自己给自己意义吧,关键在于选择。

    一年后,他又回到了学校。但是他痛苦地发现,学校的氛围变了,同事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原来的温馨没有了。他变得有些颓废,没有了以往的工作热情。不过,毕竟是有灵性的人,他的几篇论文又在县里获了奖,这为他第二年通过公开选拔调入位于城区的灵溪四小创造了条件。

    再一次选择

    在灵溪四小,杨守铬选择了放弃,放弃思考、放弃诗歌,沉入生活。寂静了两年之后,他还是拿起了笔,断断续续地又开始了他的诗歌写作。2006年的三月份。苍南教育局和苍南文联联合承办了北京诗刊社在苍南赛区历年来最盛大的一次“春天送你一首诗”活动。有人发现了杨守铬诗写得不错,于是邀请他担任初中组的评审。

    一个月的忙碌,使杨守铬的生命状态开始发生了质的变化。在随后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他给全校老师作了一次题为《儿童诗创作浅谈》的讲座,发动学校老师辅导学生进行儿童诗写作;接受了赴杭州参加“运河之春——全国多流派小学语文教学观摩会”学习的任务,回来后进行了题为《感动中的生命》的汇报讲座;在校长的支持下,他组织策划了“书香四小,人文四小”的书香校园建设,开展了“主题英语周”、“‘红领巾’跳蚤书市”等一系列的活动;组织年轻老师写教学随笔和生活随笔,发动班级和年段创办班刊和段刊,对灵溪四小的校刊进行了重组,构建了学校文学社“淹江学社”的框架。

    2006年8月26日,杨守铬来到了对务一小,开始了他乡村小学的校长生涯。为此,他在教育在线网站上发表了《校长手记:行走的杏树》的主题贴,记录下他的思考和行走。学校的教学常规工作上了轨道后,他又组织开展了“师生共写随笔”的活动;请来文联写儿童诗的朋友来学校讲课,拉开了“聆听窗外声音”的序幕;请来了苍南县第一实验小学“毛虫与蝴蝶”童书阶梯阅读项目组,义务为全校师生上了一节读书课,作了一个童书阶梯阅读讲座,并申请加入了新教育实验学校。

    问他对“新教育”的看法时,杨守铬沉默了一会,说:“每个教师的心中都有自己的教育理想,平时潜藏在深处,新教育把这种理想点燃了。选择了就是一种承诺,我会坚守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来 源: 中国教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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