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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本是教育界休养生息的日子，但一些老师却比任何时候都忙碌——关乎民办学校生死存亡的“招生大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攻坚”阶段。在一些流动人口密集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招生广告，汗流浃背的招生人员，形形色色的招生活动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近日，记者以民办的流动人口学校（基本为中小学）为主要对象，走访了广州地区的部分学校。调查表明，长期以来，困扰民办学校发展的招生问题，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日趋严重。“价格战”背后的玄机“我们真的没有办法，面对激烈的竞争，要招到足够的生源，惟一的办法就是降价。”天河区东圃某民办小学的负责人谭先生说。
谭先生介绍：“本来物价部门给民办小学的指导价格是每学期1000元左右，允许上下浮动约20％。对一个租房办学的民办小学来说，即使生源充足，要保本也起码要收到七八百元。但附近的某学校，他们就硬是降到500元来跟我们抢生源，如果我们不相应地降价，那么生源就可能大部分被挖走，因为对我们这种以流动人口子女为对象的学校来说，大部分学生家长选择学校是看价格！”
他说，许多家长只关心学费，根本不管学校硬件。他们来电咨询，劈头一句就是“学费多少”，如果学费比同区同类学校稍贵，他们二话不说就会把电话挂掉。家长的这种态度无疑对“招生大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有的家长甚至对着学校的老师说：“早上我给你送去一个完好的孩子，晚上你还我一个完好的孩子就可以了。我不理他在学校学到了什么，反正会认几个字就行。”
既然500元的收费肯定难以维持，为什么还有人做这亏本买卖？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的某民校负责人向记者透露了个中玄机：一是价格“陷阱”，一是凑数转卖。当学生入学以后，各种其它费用就会纷至沓来。学期结束时，学校会要求学生缴纳数百元的定位费，下学期一开学，学校就会涨价，会连本带利地把以前的亏损补回来！家长因此只能被牢牢套在学校的陷阱里，不得不承担每学期上千元的学杂费。还有的办学人根本就不是想办学，是在做生意：以低价招揽到大批学生后，就会迅速脱手转卖，如果学校只有五六百人，可能只能卖几十万元，但如果有上千人，他就可卖几百万元！民办教育界，不少人就是靠这样卖学校发财的。
人人有礼品，个个有奖拿？
为了保住生源，各民校的校长们可是操碎了心。在天河棠下街某学校门口，记者听到这样的吆喝：“到我们学校来上学吧，我们送书包、送文具盒、送保险费……”招生人员不厌其烦地“利诱”着前来咨询的家长，家长们被招生员团团围住，面对各类礼品，家长在比较各校价格之余，也为此而心动。该校何校长告诉记者：“我们非常重视家长们的要求，每逢临近开家长会的时候，学校就会命令老师全面出动。很多老师就是在学校的号召下，肩背8、9个书包，一手拿4、5个文具盒，一手提上几件送给家长的汗衫，分批到学生家中通知召开家长会，与家长‘联络’感情。”
除了物质上的馈赠，这些民办学校也注意到了家长精神方面的满足。“班里的每个学生在学期末都能获得不同的奖状，有多少个学生就有多少奖状，只会多，不会少。”天河区某民办小学校长这样说：“学生在民校拿的奖状，只会比在公校的多！学校会根据不同学生的不同情况，来订立奖项的名目：成绩好的给三好学生，成绩不好的给进步奖、劳动积极分子、学雷锋积极分子……反正人人有份，永不落空。”这样，家长开心，孩子也开心！
除猛发奖状外，一些民办小学甚至在考试成绩上也“动手脚”。一年前，天河区凤凰小学就出了这样的怪事：在考试时，老师在黑板上写答案，学生在下面抄！一名学生家长告诉记者：“我的孩子在以前的民办学校成绩都是90多分，但转到公办学校后，每次考试都不及格！我本以为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教学有问题，后来经过追问孩子才知道，以前学校的老师在考试前，已经把要考的题目告诉了学生！”
只要来考试就给钱
近期一个位于广州开发区的广州广×中学引起了天河、白云等10多所学校的公愤：该校开着大巴，分别从这些学校把大批学生拉到该校考试，来一个学生就给班主任或校长30元！考试结束后，这些学生都收到该校的录取通知书！
根据广告上提供的资料，记者来到该校，只见学校的门口赫然挂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牌子，上面写着“北京大学附中远程教育示范学校”。
该校刘校长告诉记者：“北大附中在我们这里安装了卫星接受天线，可以实况收看。”他不认为拉学生来考试有什么不对，因为“每间学校都在这么干，有的学校学生已这样到其它五六个学校考过了！”他声称，他们只是雇佣招生员来招生，招生员招到一个学生就发40元钱，这个钱招生员愿意给谁就给谁。然而这所学校并没有拿到办学许可证书，只有一纸筹办批文。
与“名校”联姻也成了一些民校招生的一块金字招牌。可以说，从北京、上海到广州的著名高校或中学，都已在广州民办学校中以联姻的形式粉墨登场。其中到底注了多少水，只有天知道。
大战升级：挖人造谣都用上了
在广州首批民办学校创始人之一的陈先生看来，民办教育的“招生大战”经历了三个阶段：1995年到1996年是民办学校的初创时期，当时的民办学校并不多，只要挂一些招生横幅，贴一些招生简章就足够。学校之间的竞争也只是撕对方的招生广告。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民办学校的数量越来越多，竞争由此才开始转向激烈，主要表现为“价格战”：以送书包、校服、甚至免交定位费来招揽学生。到了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挖人”阶段：挖对方学校的老师，再由老师挖学生，老师、学生集体“跳槽”到新的学校。此外，一些学校还采用极其恶劣的造谣中伤的手法来诋毁对手，如不久前天河区志才学校就公开在招生广告中子虚乌有地声称，据媒体报道，对手学校的建筑是“豆腐渣工程”，办学人是搞六合彩的，其学校学生已被教育部门分流到自己这间学校，结果引起轩然大波，受到教育局严肃处理。“我们连包身工都不如！”
民办学校的招生员，基本上都是该学校的老师。“我刚从一个菜农家长那里收到了定位费。这么热的天，在菜地里站了两个小时，说了两个小时啊！”当记者来到番禺区某民办小学时，汗流浃背的曾老师顾不得休息就诉起苦来：“为了拿到定位费，我们每天早上5点半就出门，除了吃饭时间外，其他时候都在外面跑！曾经有一次，我在一个学生家里死缠烂打了整整6个多小时！从学生家出来时已经是深夜12点了，又碰上暴雨，回到学校时已经浑身湿透，第二天就发了高烧，但还得再出去！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就1000元，而招生期间请病假每天就要扣20到30元，这么少的工资能够扣几回啊？”
据白云区一所民办小学的校长介绍，一般来说，民办小学在每个学期末都会给各个老师下达任务，要求每个老师确保下学期原班学生人数的定位率至少达到75％，否则就扣工资，甚至解雇。同时，对于定位率超标的老师，学校会根据超标的范围给予200－500元不等的奖励。几百元的奖励与这些民办小学教师微薄的工资相比，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为此，老师常常要跑学生家里，好话说尽，甚至给学生家里送水果，请家长“帮忙”交定位费。曾老师说，有一次，他在一个学生家里，竟同时碰到四间学校的老师来拉生源！
呼唤标准和公平“各个区的办学政策不一样，各自为政，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一直期待广州市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来规范办学。”这是记者在采访中听到的民办学校办学者的共同心声。
据了解，民办学校布局分配不合理，是造成“招生大战”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广州各个区的民办教育的政策和审批都是不同的，不同的区就有不同的审批民办学校的标准和尺度，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抓得很紧。大家普遍的感觉是白云区、天河区竞争激烈，而海珠区则较好。据透露，某区教育局在一年内就审批了好多家民办学校，有的新学校边上就有一所民校，教育局还是照批不误。本来我国的《义务教育法》和《民办教育促进法》都明确规定了，要根据合理的原则考虑学校的布局与分布。但只要活动一下，或领导说句话，新学校照上不误。由于没有统一的审批标准，给腐败留下了空间。某区教育局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的科长已因巨额受贿被抓，并在日前被判刑。
民办教育的从业者均表示，如果有关部门不加强对民办学校的监管力度，放任其无序竞争，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整个民办教育的教学质量，贻误一代孩子。
他们还认为，不管姓“公”还是姓“私”，大家的地位都应是平等的。因此，有关部门应该一视同仁，让民办学校在用地、用人上享受与公办学校同等待遇，让大家在公平的环境下竞争，这样才能使民办学校摆脱低层次无序竞争，让流动人员子女享受到高质量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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